不如见一面 我爸家七个兄弟姐妹,叔叔最小,比我大堂姐还小两岁,这样神奇的家谱关系,让后辈的辈分更加混乱,比如,叔叔家的儿子,跟大姑家的外孙女是同学,我儿子和我二姐家的孙子同岁,总之,就这样硬生生多了一辈人出来。 虽然是亲叔叔,但是因为从来没在一起生活过,我对叔叔的直接印象并不深,小时候我爸领着微薄的工资养着我们全家,我常羡慕寄宿在我家的堂弟有零花钱,有时我叔会给我保管一点弟弟的钱,嘱咐我和弟弟一起花。我从小就是实诚的孩子,从不敢拿弟弟的钱来自己花,弟弟问我拿的时候,我还要发挥家长作用,告诉他别乱花。但就觉得叔叔比我爸有本事 有钱给孩子当零花。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,据说我叔没吃过啥苦,他出生的时候,大伯是转业军人,大姑丈是粮所职工,少不了他一口吃的,高中在县城上的正规高中,毕业后在林场当护林员,后来受不了山林的寂寞,跑回家务农。这些都是听大人转述的,慢慢长大后,我只知道我叔把我爷爷起的祖屋推倒了,起了村里第一栋钢筋水泥楼房,羡煞众人。 叔叔的下坡路大概在10几年前,得了一种日剧里才听说过的绝症,久病难医。我弟也算争气,哪怕打工,也一直是老板求着他。插播一个笑话,有一次他想辞职,换了号码,他老板辗转多次电话到我家,后来我弟说:唉,算了,还是干着吧,不然我怕老板跳楼。所以技术工人的价值,为何不被看见,我也想不通。弟弟也很孝顺,叔叔生病后,就靠他一个人支撑整个家庭。 祸不单行,在一次安全生产事故中,工厂的大烟囱爆炸,四个值班人员里,有三个冲出去,成了挖不出来的肉酱,只有我弟跑到一半觉得不对劲,千钧一发之际往回跑到墙角根,被碎砖砸成重伤,躺了一个多月,捡回一条小命。我妈常说,我们后辈的运气都是祖上积的阴功,这一刻,我是信的。 唉,总之吧,这十几年,叔叔一家过得不太容易,但也是越过越好。这一次生病,起因是感冒,他以为他这副病了十几年,又擅自停了几年药的肉身能硬扛过去,说来都是心疼钱。最后一次回去看他,在ICU,没见到人。我哥和我弟两兄弟在家里商量,要怎么劝他放弃治疗,回家等待。我弟说他意识一直清醒,难受的时候会骂我弟看着他死。 对死亡的恐惧,是一种本能,谁能不怕呢。我哥的直肠子出了个馊主意,说就告诉他治不好了,在医院没用。我本不想插话,实在听不下去,也出了馊主意,说,你们让医生告诉他,你的病情平稳了,可以回家静养。第二天我哥进去看他,我叔平稳地说:我不会好了,你要帮弟弟处理好我的后事。看吧,最后的时刻,什么馊主意也没用上。 那没见上的面,成了最后一面。守了两夜的灵堂,我深感到自己体力大不如几年前守大伯时硬朗,今年的第四场葬礼,现实不断提醒自己,你也在老去的路上不可逆转地越走越远。 回程经过大姑家门口,本想直接走了,又调转方向,把车开回,停在门口,进去叫:大姑!两年前已经不认得我的大姑,这一次神志无比清晰,甚至比过年时见到的还要精神,拉着我各种家常,还记得夸我样貌和小时候一样,都没有变化。只是最后,依然忍不住落泪说:你叔最小,我最大,我还在,他就先走了,上次他和你婶路过门口,都没进来,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! 守了三天的葬礼,我一滴泪也流不出,只觉得平静,只是回程的路上,液体止也止不住,幸好,我还选择回头,见了一面,以后每一次路过,不如都见一面,谁知道哪次,是最后一面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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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:
飞翔的爱: 是这个年纪了,我现在特别理解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的意义。不忙的时候就多陪伴,哪怕过去看看串个门也好。人,不就该多个念想嘛
thinker: 感同身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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