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家户户都在除旧迎新之时,陶桃拖着浅粉色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时。暮色里新年红灯笼晃呀晃,“欢迎回家”,父亲抱抱我,接过行李箱。
家里的中央空调早已被父亲调到了25度,这个温度是全家经过三年实验得出的结论:既不会让从法国回来的女儿着凉,也不会让穿着羊绒衫的二老太热。母亲正往刚出锅的鱼丸汤里下香菜末,“我好了,你快来烧女儿喜欢的蝤蠓!”
八仙桌上摆着醉蟹,腌笃鲜和象拔蚌,青瓷碗里盛着新剥的鸡头米。陶桃咬开荠菜冬笋馅的饺子,金汤花胶鸡的蒸汽模糊了父母的笑纹。“慢点吃”,父亲把房产证推到她手边时,钥匙扣上的和田玉平安扣轻轻磕在玻璃转盘上,“这套房子装修好了,你随时回来都能住”。 母亲往女儿碗里夹了块东星斑,“你想做翻译就做,想教书也可以提前打个招呼,昨天你爸爸还在说,咱家什么都不图,就图小桃桃睡到自然醒,每天都开开心心”!
台灯光晕里,父亲带着老花镜在研究信托基金说明书,转头又给女儿手机转账五万零花钱。 茶几上有家附近健身房的资料,商场的现金卡,还有母亲准备好让女儿带走的茶叶,人参,银耳,腊肉…——他们总能把爱换算成具体的数字和物件。
窗外烟火时,陶桃蜷在沙发上拆红包发信息。她听见父母在房间里对话,“女儿要是回来了,是不是也要备辆车…明早要不再加个红薯小米粥?” 这个瞬间她突然懂得,所谓江浙沪独生女的幸运,不过是父母把半生光阴熬成蜜,细细涂在女儿的每一道人生折痕里!就像钱塘江托着星月,不问潮信往复几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