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 青梅发布时间: 2023-03-11 10:23:52 浏览:0 次 发布地: 武汉市 天气: 晴

        奶奶紧握住妹妹的手,久久不愿放开。黯然无神的眼中,残留一丝微弱的火苗,仿若挣扎着,在瑟缩中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余热。 房中一片死寂,只留下妹妹一个人坐在床头陪伴着。透过半掩的房门,幽暗中妹妹的侧影,静默不语,乌亮的长发垂落在奶奶灰白凌乱的发髻上。 妹妹是星期六从深圳赶回来的,为了见弥留之际的奶奶最后一面。晚上,又行色匆匆地赶回去。临上车前,妹妹说,她当时不能放手,因为,她预感到,这一放手,就将是永远地放开了。 奶奶至此再也没有醒来,沉睡了大半日后,于第2天的午后悄然而去...... 奶奶逝于十月十八日,享年88岁,这个数字,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。 灵车在乡间的小路上缓缓而行,每过一道弯、一座桥,便撒下一串鞭炮、一摞纸钱。 弥漫的硝烟,顷刻间被呼啸的北风带往四周空旷的田野,只余残留的灰烬在风中翻飞。 远远望去,光秃秃的田间稀稀疏疏地耷拉着枯败的秸梗,两只寒鸦缩在田头的树枝上发呆,由北席卷而至的寒潮,将这秋末的广袤原野扫荡得冷冷清清,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唢喇声有气无力地在回荡,久久不散。 九曲十八弯,肠断离人泪! 谷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群人。前头一方桌子,供奉着几碟瓜果、馒头,一炉香、几只烛,构成了一简陋的祭祀场所。 手捧着奶奶的遗像,我跪在草剁上,木然地看着这一切,眼中早已没有泪水。作为家族的长孙、长长孙,每次这种场合我总逃脱不了。多少年前,我的泪水早已流干。 几宿未怎么合眼的父亲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立在桌旁念起了悼词,语音哽咽。字里行间,絮絮叨叨叙说的是儿时记忆中奶奶是如何的操劳,然则措辞毫不考究,文笔全无往日做报告时的锋芒,令我略微诧异。 我知道父亲对我一直以来的失望,这几十年间,他一直不屑于看我的只言半字,我亦不曾看过他半篇文章,即使,他曾在《人民日报》发过头版头条。 我们都是倔强的人,对政治文章,我从来都没丝毫兴趣。 父亲还在低头念着稿子,白色的孝布在风中翻飞。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,毫无往昔的锐气,那一刻,我忽然感到,父亲是真的老了。 再强势的人,也终会有这一天的。 悼词念完,八个汉子抬起棺木。一老妇仍旧如前次爷爷下葬时一般来拉我,让我跪在棺木上,一直到落葬。我冷冷看着她,一动未动,不想理会。她瞅着我的眼神,终于退缩回去,不再坚持。我一向对这些烦琐腐朽的陈规陋习极为反感,若他年我终去的那天,一切从简,化为灰烬后,一坯黄土,天涯何处不可安身? 墓地在村尾田头,棺木落下,撒下第一锹土的时候,在众人恸声大哭中,我瞧见人群中小姑强忍泪水,瘦弱的双肩在寒风中耸动抽泣,身影愈显单薄(为了照顾奶奶,小姑一直到40多岁仍云英未嫁,视我和妹妹如己出)。那一刻,身边的“她”也下意识地握紧我的手,这几年来少有的“亲密接触”,却让我突然间不大习惯。 妹妹从小是在奶奶家养大的,而我则是外婆带大的,一家一个。奶奶名字叫黄喜莲,外婆名字叫黄爱莲。家里挂的壁画,几乎都是荷花,我却从未向人解释过原因。这个“秘密”,一直藏在我心底好久,未曾对“她”说起。 世上有些东西,终究只能自己一个人承担。一个人有太多的秘密藏在心底,却无处可说的时候,这种压抑的痛苦,便如**一般,在灵魂深处慢慢腐蚀,直至麻木。 ——————梅#老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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